长江网通讯员韩泽宽 陆时正
8月30日下午，武汉“社科讲坛”第339期活动走进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汉口义勇消防联合会旧址”，特邀江汉大学方秋梅教授主讲《武汉记忆：汉口水塔百年回望》，并同步进行网络直播，让百年水塔故事穿越时空、走近大众。
方秋梅以老照片与地方志为线索，以民谣与汉口竹枝词为注脚，从修建缘起、功能演变到当代活化，层层揭开这座百年建筑背后深藏的城市记忆。讲座举办之际，恰逢武汉自来水事业诞生120周年；又选址1919年建成的汉口义勇消防联合会旧址开讲，更让汉口水塔与武汉城市消防现代化的百年渊源，在时空交错中悄然回响。
水塔出世：“文明水”疏解汉口之“渴”
百余年前的汉口，街巷间流传着一首民谣——“挑水卖，挑水卖，上坡下坡爬断腿”。清人徐志《汉口竹枝词》亦云:“九达街头多水巷,炎天时节不曾干”。短短两句，道尽挑水夫从汉江、长江肩挑背扛、走街串巷的艰辛，也照见汉口人吃水难的日常。自然水源供应不足、缺乏净化，霍乱、伤寒等传染病便伺机蔓延。而比焦渴与疫病更令人心惊的，是火灾隐患。
清末汉口，商贾辐辏，人烟稠密。木质民居栉比相邻，一旦起火便是火烧成片。救火只能仰仗江河湖泊与零星水缸，杯水车薪，谈何扑救？方秋梅认为，现代化消防供水系统的缺失，如同一道无形枷锁，桎梏着这座商业重镇的前进步伐。
武汉“社科讲坛”第339期特邀江汉大学方秋梅教授主讲《武汉记忆：汉口水塔百年回望》。通讯员供图
困则思变。面对民生用水的燃眉之急与城市发展的巨大缺口，一场由华商主导、官府支持的市政基础设施革命，在汉口拉开大幕。在张之洞鼎力支持下，宁波巨商宋炜臣牵头创办商办汉镇既济水电股份有限公司，与之配套的汉口水塔建设也提上日程。
然而，新生事物出现时总会遇到重重阻碍。方秋梅谈到，由于担心自来水会取代挑水夫这一延续千年的生计，汉口民间对水塔修建抵触颇深，甚至传出“水塔需摄十名生人魂魄，始得不倒”的谣言。面对流言与阻力，建设者不为所动，工程依旧稳步推进。
1909年，历经14个月紧张施工，汉口水塔在今中山大道与前进五路交会处落成。这栋由英籍工程师穆尔主持设计、本土广荣兴营造厂施工的建筑物，总高41.32米，一举摘取当时汉口第一高楼的桂冠。1914年版《汉口小志》盛赞其为“人为之胜境，恍如天造地设”。
汉口水塔的横空出世，不仅填补了汉口城市公共供水事业的空白，更标志着这座传统市镇向现代都市的历史性跨越。正如一首汉口民谣所唱道：“柴米油盐酱醋茶，喝茶不忘大水塔。用水丢掉扁担桶，龙头一开水哗哗”，自来水带来的生活巨变可见一斑。
百年水塔：一部浓缩的城市变迁史
水塔功能的每一次更迭，都映射出城市命运的起伏跌宕。讲座中，方秋梅向听众展示了多张不同视角的水塔历史照片，将这座建筑百年来的功能嬗变，娓娓道来。
落成之初，水塔肩负两大使命：其一，转压输水，润泽万家。六层巨型水柜可储水约1500吨，依靠重力调节城区管网水压，服务数十万汉口市民。1931年因水柜容量不足一度停用，20世纪50年代“重操旧业”，直至1985年水柜拆除，输水职能才告一段落。
讲座现场。通讯员供图
其二，消防报警，守护江城。登临塔顶，整个汉口城区尽收眼底，水塔堪称城市的“千里眼”。消防瞭望员一旦发现火情，白天扯红旗，夜晚挂红灯，并通过敲钟次数报告不同片区火情，构建起极具智慧的城市应急通讯系统。直到1986年龟山电视塔建成，水塔长达77年的消防报警功能才谢幕。
方秋梅特别提到除基础职能外，水塔的衍生功能更铭刻着鲜明的时代烙印——辛亥革命阳夏战役，革命军以水塔为军事瞭望台，观察战场；武汉抗战烽火连天，水塔又化身防空警报点，鸣钟预警；1925水塔建成变电房，在供水之余兼具配电，成为汉口早期电网的枢纽。改革开放以后，水塔又站上商业浪潮的潮头。1987年水塔商场开业，开启直接商业运营的新篇章。2016年中山大道景观改造与水塔“退商还文”，让这座百年建筑的文化价值重焕生机。
遗产活化：从汉口胜景到文化地标
早在1933年，水塔便跻身《武汉指南》所记载的汉口七大名胜古迹之列。自诞生以来，水塔便以其独特的建筑美学，成为文人墨客竞相吟咏的对象。对比今昔，方秋梅详细阐述了水塔的当代文化功能，概括了其从城市胜景到文化地标的转型之路。
方秋梅指出，2006年汉口水塔作为“汉口近代建筑群”组成部分，被列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6年水塔一楼一度变身为城史博物馆，展示《百年老街·汉口脊梁》历史图片展；2018年入选首批中国工业遗产保护名录，被誉为武汉工业文化遗产的“活化石”，成为唤醒城市记忆、彰显文化底蕴的重要载体。
如今的汉口水塔，正跳出单纯文物保护的框架，在活化之路上不断探索——建筑内部，历史图片展、非遗专题展轮番登场。在数字科技与文旅融合的浪潮中，2025年“百年建筑+元宇宙科技”融合的数字空间体验馆曾落户于此。围绕水塔开发的系列文创产品，为数字文创与文旅融合注入新动能。作为街区文化地标，水塔外溢带动市井烟火，街区因水塔而得名，成为中山大道文化空间的核心所在。汉口水塔已然实现从静态建筑遗存到城市文化地标的身份蜕变，为当代文化遗产保护留下了极具启示性的范例。
方秋梅教授与武汉市水务局专家互动交流。通讯员供图
讲座最后，方秋梅总结道：“从转压输水的关键设施和消防瞭望与报警的平台，到承载武汉城市记忆的文化符号，百年来水塔的功能随时代演变，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清末以来武汉城市社会的变迁；而其功能在当代社会的巨变，则反映出武汉城市现代化水平的显著提高与城市治理能力的不断提升。”
本次讲坛由武汉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武汉图书馆主办，武汉市消防救援局联办，武汉消防博物馆承办，吸引了众多市民、文史爱好者和武汉市水务局专家到场聆听、互动交流，现场气氛热烈。
值班编辑 李智恒